“海岛冰轮初转腾，见玉兔，玉兔又早东升。那冰轮离海岛，乾坤分外明。。。。。。”一段梅派“贵妃醉酒”里的四平调，迷离婉转，时不时就在心头涤荡回转，缠绵不绝。过门一起，似有那月下微醺的女子是自己，云手，甩袖，摇曳着身段。每到“见”字的拖腔，心里亦会微微抬起头来，但见明月朗朗，云里徐行。

对于戏曲，我不喜看，只喜听。即使听，也是作为我闲散阅读时重复播放的音乐背景。所以我算不得戏迷，更不是票友。对戏词到是喜欢琢磨的。

海岛冰轮初转腾，一直想以此为题写点什么，却难落一字。前日在和讯博客上，写到“久不行文，想起一句词：未成新句，一砚梨花雨。”联想 “梨花院落溶溶月”的静谧淡美，时听这段唱，想象青衣是在这样的情境里歌舞轻唱。后又觉得单薄。因梨花是花中弱水，与田园稚子成画才色淡相宜。况词里的皓月当空，长空飞雁，表的像是秋天的夜景。不过玉环与梨花也不是扯不上关系。《剑阁闻铃》里唱，“杨贵妃梨花树下香魂散”，那情境凄美，让人动容。

看过一段梅葆玖谈梅兰芳对《贵妃醉酒》改革的文字。说这段戏早期演绎的比较色情，它讲述的是，杨贵妃等待唐明皇而他失约，贵妃醉酒后思春，主要人物除杨之外还有小生裴力士和小丑高力士。以前表演时，杨玉环眉眼斜视，表情放荡，拉裴力士同衾共枕，拉高力士同入罗帏。这时高力士有段念白:“娘娘，您叫奴才去，那哪行？奴才是‘破表失针’办不到。”那时戏园子里都是男人，一演到这里是满场淫笑。后来，梅兰芳大刀阔斧地去掉所有的黄色台词和做派表演。还以上一段为例，杨的眉眼不再轻狂，而是改成朦胧的醉眼，杨不再拉高裴二士入罗帐，而是比划着要和他们再喝几杯酒。

见很多人说到这段唱时，表的多是玉环得知明皇因去看梅妃而失约后的怅然幽怨。妃子于帝王纵无爱意，也想要得专宠的心。何况她与他是太液池观莲并蒂，沉香亭谱调清平的比翼连理夫妻，更是期望恩恩爱爱世世同。所以，惆怅幽怨必是有的。

但我品味这段戏词，词首“海岛冰轮初转腾，见玉兔，玉兔又早东升。 那冰轮离海岛，乾坤分外明。”带出一派明朗开阔的气象，在这样的气象里，“皓月当空，恰便似嫦娥离月宫，奴似嫦娥离月宫。”的自比更像说是美人与美景的映衬。消减了“好一似嫦娥下九重，清清冷落在广寒宫”的怅然幽怨。而之后是斜倚栏杆，看鸳鸯戏水，鲤鱼朝面，雁落花荫，依然见景色撩人欲醉，而不是心绪难平，把栏杆拍遍。 至百花亭，通宵酒，捧金樽，你说她是借酒消愁么，我看到的更是感叹“人生在世如春梦，且自开怀饮几盅。”的洒然。

我喜欢梅先生改后的版本。因这样才更像是我心里想象的玉环。她忧伤时亦似个小孩的忧伤，而不是费心机的思量。

胡琴婉啭，美人明艳。这柔肠百转，百转柔肠的缱绻心思，也还是，欲说不能。

 我在遥望，月亮之上，有多少梦想在自由的飞翔。

（首页音乐里上传了个人比较喜欢的李胜素版，这里配的是李炳淑版。）